在日本NHK新聞網站中,有一個關於covid-19的專區,其中有一個專題很吸引我的注意,「covid-19感染者、家屬或遺族心聲」。雖然內容的更新日期停留在2020年5月取材及紀錄的這篇「決定想傳達給周圍的人: 老伴因感染而死」,以下就內容的部分和大家分享。
這位住在名古屋的70多歲女性,自己本身也是感染者,相伴49年的老伴因為covid-19往生,在五月中旬,終於重新將已經3個月停止營業的美容院重新開張。開張前夕,這位女性內心是有很多糾葛的。
【到現在還是覺得先生會回來】
**這名女性的老伴因為要安裝葉克膜,所以被轉送至東京的醫院,也同時在那邊的醫院往生,由於這名女性自己也因為感染住院,連見老伴最後一面,甚至到火葬場送別都無法出席,在那之後一個月接受採訪。**
她說: 「到現在還是很不真實,還是覺得老伴還在,感覺他還是會回來。當心裡想:『阿,這個想告訴他』的時候,已經看不到那個過去很健康有精神的他,隨之而來被提醒的是老伴已經往生,已經變成骨灰回來了。」
在他們家是有養貓的,貓咪很有靈性,當告訴貓咪老伴的狀況時,雖然貓咪不會回應,但好像聽得懂似的,就跑去老伴的房間,用貓咪的叫聲回應。半夜也好像也在訴說:為什麼男主人沒有回來呢? 這也是因為過去老伴非常疼愛這隻貓咪。
對於老伴往生真的很難過,一整天常常問自己: 「為什麼是我們家?」即使很想再和老伴再一起,但作夢也沒想過,會像這樣沒預期、突然就得和老伴生離死別。
【改變記憶:和老伴的最後回憶】
**在老伴往生後兩個月,在這名女性已逐漸變化的記憶中,想起在老伴往生前,在東京的醫院ICU(加護病房)裡,和已經睡著的老伴通電話場景。**
「在東京陪伴老伴的兒子告訴我: 『總之,趕快打電話! 』我匆忙地趕緊打電話,但是好像是一瞬間的事情,感覺我的腦袋一片空白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就是想要告訴他: 『跟你在一起到現在很幸福』、『謝謝你』等等。」
「還有告訴他: 『不要擔心我、我會好好的、所以不要再努力了放輕鬆好好的去吧!』其實還有很多很多想要告訴他的,但是很難用言語形容。好像也不得不接受:再也無法見面了,只能通電話。」
「我真是很糟糕,到現在,想起當時通電話時的回憶,眼淚依舊止不住。」
**當時,因為通電話時不能好好講話的後悔回憶,現在已經不同**
「當時,我非常傷心,但兒子在電話裡告訴我: 『當我打電話給媽媽的時候,爸爸的血壓突然下降,他真的有聽到,絕對有傳達給他。』
也因為他告訴我,我也覺得老伴一定有聽到我告訴他的。」
「這件事對自己的心情影響非常大,真的是在兒子告訴我之後,如果真的是像兒子跟我說的那樣,就覺得今後的生活就可以繼續下去了。如果不是這樣,我真的會受不了。
現在回想起來,還是覺得當時可以跟老伴說到話,是唯一可以拯救我的方式。現在也已經可以一點一點的可以不用一直提醒自己:原來自己已經和老伴分離了,老伴已經不幸往生了。」
【猶豫美容院是否重新營業,很害怕周圍的眼光】
**在第一次採訪的時候,這名女性告訴記者可能會關閉原本經營50多年的美容院。第二次採訪時,她告訴記者決定重新營業。在重新營業後的一個月裡,發生了哪些事…..**
「在醫院的時候,心裡因為擔心會不會被以特殊的眼光對待,或是會不會被帶有偏見的眼光等等,非常非常猶豫,每天都很迷惘到底要不要繼續營業。」
「我在醫院的時候,雖然會接到『還好嗎?』、『加油唷!』等等的關心,但出院之後,瞬間那些電話都不見了。所以自己也在想會有那些異樣眼光、也知道其實他們也很害怕。所以自己也常常不確定,是不是可以回到本來的生活?是不是可以回到和之前那樣和客人互動?客人是不是會再來我的店呢?」
「有好幾次都想說乾脆放棄、乾脆把店收起來。心裡想:『covid-19的病人一直增加,這個疾病真的會讓周圍的人都很害怕』。如此一來,我雖然就算已經檢測是陰性,但是應該還是會被覺得身上是有covid-19病毒。所以想說是不是把店關起來比較好,關閉之後我也比較輕鬆。」
**讓女性停止關店想法的是這名女性的多年好友**
朋友說:
「當她還沒有決定是否出院時,她就已經幾乎每天在電話裡講說: 就算回到店裡還有辦法經營嗎? 乾脆趁這個機會把店關掉好了等等。我都跟她說: 『不要這樣想、要繼續開店啦』。
在那之後,因為她先生往生,更是有這種想法。但是這個時候的她,更需要有客人上門,這樣可以舒緩她的心情。
我那時候自己也是很害怕covid-19,但是當時她有客人來時,都確實的洗手、用酒精消毒。所以完全不會覺得害怕。其實就算去超級市場也可能被傳染,來這邊因為她已經是陰性了,真的完全沒有覺得害怕。」
【兒子的想法: 想要告訴周圍的人我們被感染的事】
**「另外還有一個在背後推我一把的人是我兒子,要我告訴客人我自己被感染和老伴已經往生的事,並促使我重新開店。」**
兒子說:
「我站在客人的立場,如果我用完頭髮之後才知道,原來我是被曾經是感染者的人用頭髮,我自己也會擔心會不會被傳染,也會非常不安。」
「所以我覺得讓來的人事先就知道這裡曾經是covid-19的被感染者開的店,要不要來讓他們自己決定。即使知道也還願意來的人,我覺得很好。但是如果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來,我總覺得很不誠實。
我知道這樣對媽媽很殘酷,但是我還是強烈建議應該要告訴客人。果然,誠實傳達應該要傳達的資訊,至於對方要不要上門,那就是對方的決定了。」
**陪伴父親被送往東京的醫院的兒子,將那時的經驗傳達給媽媽**
「我本來都覺得感染covid-19是很遠國家的事情,跟我沒有關係。所以,當初父親被診斷時,我心裡想: 『開什麼玩笑? 』聽到檢測是陽性時,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受?」
「到後來父親住院,狀況越來越惡化,媽媽也住院的時候,我真的很害怕、很害怕,完全束手無策,我也很害怕自己會被傳染。
稍微改變我的事情是,當父親在東京的醫院住院的時候,醫院裡的護理人員真的非常努力治療我的父親,我看到護理人員大家做的像消毒手指的防護措施等,心想好像只要徹底做好這些,就可以預防被感染了。
在這樣想也看到他們這麼做,就覺得covid-19不可怕,可怕的是因應covid-19而產生的行動。我反而介意那些不戴口罩、不洗手的那些人。對於病毒的恐懼感,反而漸漸不見了。
說不定有對我們抱有偏見的人,但是,我覺得那只是暫時的,隨著時間過去一定會有改變的。」
【支持遺族的是….】
**公開自己被感染,重新開店的女性,和常客邊聊天,邊展現技術的剪頭髮身影**
「當初講完我們曾經被感染的事情時,有很多不一樣的反應,當我聽到有人對我的客人說: 『不要去感染過covid-19的店』時,客人回他: 『我就是喜歡這裡才去的。他們已經康復才開店的,已經跟感染沒有關係了』。心想果然還是很多這種帶有偏見的眼光。」
「但是現在,覺得可以說出來真好。理解我們的人,一個、兩個,客人漸漸回鍋,就會想說: 『還好有繼續營業。』
什麼都不說然後一個人承擔這些,都已經會變成這樣了。
我說了我們家曾經感染的事情之後,雖然不知道那個人要不要接受,但是至少我因為說出來,心情變輕鬆了。」
「從感染covid-19,到檢測陰性,回到本來生活的夥伴們,大家都是這樣想,世界上的眼光是很可怕的,是根本無法外出的。能夠有傾聽自己聲音的人,真的可以得到救贖。」
【資料來源】
山屋智香子(2020)。感染夫の死周囲に伝える決意。NHK新型コロナウイルス特設サイト,https://www3.nhk.or.jp/news/special/coronavirus/testimony/detail/detail_16.htmlから。
【醫日社長筆記】
這是一篇除了常見的數據分析硬性資料之外,真實從感染者取得的軟性心聲。感謝感染者願意公開當時的心路歷程,也佩服他們願意以誠實面對恐懼,真實的呈現自己的樣態,只為了讓客人及周遭的人放心。
那麼,本文的案例中,醫務社工可以做什麼 ?
我認為可以從還在住院中也就是重病期間、以及往生後兩個部分來說。
1.重病期間(也就是往生前)
在符合醫院感染規範的範圍內,讓其他家屬幫病人準備替代物。
這時說的替代物指的是,代替家屬無法進到病房內,陪伴或探視病人的東西。
可以是讓病人心情安定的東西: 念佛機、聖經、視訊會面、電話通話等。
或者是連結與親友關係的物品: 彼此的合照、祝福卡片等。
重要的是: 讓家屬減少因為無法直接探視產生的罪惡感或遺憾,讓他覺得自己可以在最後,幫病人做些什麼。
2.如果病人往生了..
試著幫病人留下替代物。替代物可以是有形的或無形的。
這時說的替代物指的是,代替病人留下給那些”無法送病人最後一程家屬”的回憶。
有形替代物: 指的是譬如在遺體護理完後,讓病人穿上他最喜歡、或是最有紀念意義的衣物或裝飾品,幫病人拍一張照片,提供給家屬。
無形替代物: 就如同本採訪中由於兒子轉述先生往生前兩人通話的場景,她彷彿從未能見先生的最後一面得到解脫,從禁錮中獲得釋放。試著從病人的語言告訴家屬些什麼,讓他往後人生好過的句子或行動都好。
重要的是: 我們除了好好送走那些已經生命末期的病人,更需要做的是讓家屬可以好好面對接下來的生活。減少因為無法送最後一程的遺憾與懊悔。
至於,社會上對於康復者的眼光,這個我們無法控制。但是,更因為如此,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的分享,讓大家知道原來被感染者以及家屬是這樣想的。我想誰也不願意自己成為感染者,試著給予多一點理解。由於這個是今年5月份當時日本感染者的狀態,反觀現在的時間點,日本感染者人數遽增,醫務社工是否會接觸每位這樣的個案也很難說,需要考慮人力的量能。因此,上述的建議,也非常適合容易與這些家屬接觸的醫護人員,在不造成過多工作負荷的狀況,除了治療,也能照顧病人跟家屬的心理狀態。
最近,疫情加重,甚至已經產生突變病毒,說實話真的會擔心。人性因未知而恐懼是很可怕的,現在這個階段,我們只能做好該做的防護,這也呼應文中兒子提到: 他因為在醫院醫療人員徹底的防護措施,改變了他對病毒的恐懼感。
目前台灣疫情因為過去SARS的慘痛經驗,提早防護而延緩了確診人數,如同我在來自日本醫務社工的訊息文章中分享的,其他國家的人民也對這件事情的成果到目前為止是有感的。
即使現在病毒變種,但人類知識也會跟著演進,我相信疫情有平穩的一天,但在那之前,我們都得做自己做得到的、做自己該做的。
(本文全文為賴宛瑜社工師編譯彙整與撰寫,版權為醫日社長筆記所有。歡迎資訊共享,如需引用請註明出處或來信告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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