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,有一次在急診處理一個被遺棄在公園草叢裡的新生兒,在送他去病房的途中,意外發現巧合的線索,馬上提供給警方,不到兩小時警方就回報找到父母了。
那次的巧合,是老天給那對父母的誠實看待自己行為的巧合。
那時候我想,這大概是我職涯中最巧合的事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自從2020年正式離開醫院改為自由執業的工作型態之後,
工作時間比較能依照自己的狀態調整。
在女兒去年入小學之後,每週有兩天上午到學校,趁早自習30分鐘的時間當志工,幫低年級學習落後的孩子複習功課。
我被分配到的孩子,剛好是女兒班上的同學。
但是因為他常常在走來辦公室的路上,會神遊到別的地方,所以班上導師都會派兩位一男一女的同學護送他來。女孩總是安靜的在旁邊等待,那個男孩總會走到辦公室門口,等到我走出去確認把同學交到我手上,我會彎下腰來謝謝他們;有時候因為同學不想一直被這兩個同學跟在後面而情緒爆炸,我也會低頭跟兩位同學說聲謝謝,告訴他們我處理就好;有時,我也會跟他們一起去追同學,因為同學有時候會以為大家在跟他玩捉迷藏跑走。
那個男孩,總是穿著背心、帶著眼鏡,負責地完成導師給他的任務把同學送到;也完整地把老師要傳達的話帶到。
有次,跟別的同學家長聊天,因為她的小孩和那位男孩是平常會玩在一起的好朋友,她說曾經在學校運動會約那個男孩的家長可以一起出去玩,那個男孩的家長說因為他們夫妻都在醫院工作,比較難安排一起出遊的時間。
聽得當下,我只想:「都在醫院工作耶,有機會可以認識一下。」
某次在做家事的時候,大腦的神經突觸連線成功,調出我的長期記憶。
我突然想到那位男孩的姓氏,是很特別的姓氏,男孩的父母都在醫院工作。
「怎麼跟我2010年的一個小男孩器官捐贈者一模一樣!該不會真的這麼巧吧!?」
邊想,已經頭皮發麻外加全身起雞皮疙瘩……..
我點開女兒導師成立的家長群組,老實說,雖然男孩的媽媽曾經在裡面發言,但是因為她的照片戴著口罩,顯示的名稱又是英文名字,我不是很確定。
我繼續往下滑,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,雖然是把中文姓名翻成護照拼音的英文,但是,我一看就知道,是捐贈者爸爸的姓名。我打開照片,果然跟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。
當時爸爸給我的名片樣式、上面的名字、爸爸的臉,一一浮現。連檢察官的臉,爸爸最後跟我說的話,都想起來了。像照片一樣,一張一張跑出腦海。
我超級驚訝的!
原本,一直很猶豫,要不要跟他們相認。擔心這樣很唐突,會不會造成困擾,也勾起傷心回憶。
我沉澱一週後,決定鼓起勇氣跟他們問候。
因為我想到13年前,捐贈者完成器官捐贈後,他們交給我請我轉交給醫療團隊的靜思語小卡。
我知道那是一份帶著勇氣、祝福與感恩的禮物。
當我意外發現老天安排我們在這樣的緣分下,不期而遇時。
沉澱一週之後,我決定帶著當時的勇氣、祝福和感恩,給他們一家一個問候,也很高興看到他們一切都好。
男孩的媽媽告訴我:
「我頭皮也發麻了!我們很好,哥哥在天上一直都在守護全家人,我想這一切或許是命定的緣分。找一天我們聚一聚」。
女兒班上同學我認識而且有對話的孩子不多,男孩是其中一位,但我從沒想過眼前的這位男孩,和我竟然有這麼特別的緣分。
如果不是因為我離開醫院自由執業,我不會在學校認識那個男孩;
如果不是認識同學家長,我不會知道男孩父母在醫院工作;
如果不是男孩爸爸剛好在導師群組裡,我不會這麼確定的認出他們(因為群組裡一位同學只有一個家長,他們剛好是非常少數父母都在裡面的。);
如果不是剛好在眾多捐贈者裡,男孩哥哥當時過程細節我都記得。
如同電影般戲劇性的情節,竟然在我眼前發生。
我們的專業關係在13年前已經結束。
此時此刻,我們的關係已經是同學家長,在還沒發現這個巧合的事之前,常常聽到女兒回家分享下課一起玩的玩伴裡有那個男孩,兩人甚至會相約去學校圖書館借書。男孩還會做一些調皮的事,還叮嚀女兒不要告訴老師。
我在捐贈者6歲的時候遇到祂,時間靜止在2010年;
我遇到捐贈者的弟弟,在2022年,他也6歲。
現在他已經7歲了,時間繼續往前走…。
雖然還沒想好怎麼跟女兒講這個故事,但是我們約了這次五天連假一起出去玩。
四組家庭,配合大家各自的時間,去頭去尾後,剛好約了4月2日社工師節。
今年的社工師節,有點特別。
比巧合更巧合。
(本文全文為賴宛瑜社工師撰寫,版權為醫日社長筆記所有。歡迎資訊共享,如需引用請註明出處或來信告知)